3月14日，全球石油贸易的咽喉——霍尔木兹海峡，出现了一个令人战栗的数字：通过船只为0。
这是史上首次。
几十年前，埃及宣布将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，英法以即刻联手入侵，试图延续霸权；作为英国盟友的美国却祭出抛售英国国债、威胁切断对英法石油出口等手段，致使后者无力应战，日不落帝国步入黄昏。
几十年后，面对眼下霍尔木兹海峡的死寂，局势又是怎样的走向？至少，已有美国人抛出了这样的结论：美国将迎来自己的“苏伊士运河时刻”。
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发表长文《一切归结于谁控制霍尔木兹海峡："终极决战"》
一
战事中，扼守关隘者通常能掌控战局走向。霍尔木兹海峡，就是一个重要关隘。
霍尔木兹海峡连接波斯湾和阿曼湾，是多个中东主要产油国原油出口的必经之路，通过该海峡运输的原油，约占全球石油运输总量的五分之一。据美国能源信息局估计，去年霍尔木兹海峡日均原油及石油产品运输量约2000万桶，每年能源贸易额接近6000亿美元。
但受战事影响，3月1日至13日，仅有77艘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，3月14日则归零。一年前的3月1日至11日，通过这一海峡的船只，达到1229艘。
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表示，伊朗将使用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一手段反制美国。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此后称，霍尔木兹海峡仅对攻击伊朗的国家及其盟友的油轮和船只关闭。“其他国家的船只可以自由通行，尽管许多船只出于安全考虑选择不通过，但这与我们无关。”
说是自由行，但谁敢随意？国际船东保赔协会集团旗下12家成员中有7家宣布：自伦敦时间3月5日午夜起，凡驶入波斯湾、特定毗邻水域或伊朗水域的船舶，战争险保障将自动终止。没保险，谁家的油轮敢拿几亿美金的货去赌运气？
这很快影响了市场情绪。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能源战略研究中心主任、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许勤华告诉侠客岛，自美以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以来，国际原油期货价格、纽约原油期货价格、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均迅速走高。市场预测，一旦霍尔木兹海峡长期封锁，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将突破120美元大关。
“在欧洲、日本、韩国等国家和地区，原油高度依赖进口，海峡如果长期封锁，直接切断其能源命脉，影响巨大。而对于沙特、阿曼等海湾石油输出国组织成员，封锁海峡相当于强制停止‘挣钱机器’，国内经济如何维持、国际原油市场份额是否会被取代，都是问题。”许勤华说。
这张泰国海军3月11日发布的照片显示，一艘泰国货船在霍尔木兹海峡海域遭袭起火。图源：新华社
二
这种动荡，被《华尔街日报》称为20世纪7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能源市场冲击。它推高了汽油零售价格，直接危及特朗普政府的经济政策。
战事影响能源运输，进而动荡国际油价、冲击世界经济，这样的剧本早有先例。
1973年，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，中东产油国曾因美国支持以色列而实施石油禁运。3个月内，国际油价上涨3倍，引发第一次石油危机，导致全球经济严重衰退。
海峡封锁，被大家先注意到“痛”的是日本：数据显示，日本原油自给率不足1%，超92%的原油进口来自中东，八成以上运输航线必须途经霍尔木兹海峡。日本综合研究所测算，海峡若长期封锁，日本年度GDP将锐减3%。
美国也受影响。许勤华分析称，美国目前仍是“汽车上的国家”，对汽油的需求极大。美国也需进口原油，如果伊朗长期封锁海峡，导致石油通道堵塞，必然会反噬美国。目前美国国内民众反战情绪较高，加上高油价加重美国民众负担，可能会影响特朗普在11月国会中期选举票仓。
所以白宫坐不住了：美国宣布暂时放宽对部分俄罗斯石油的制裁；白宫鼓动油轮“拿出点胆量”冲过海峡，并施压北约盟友，称如果不协助美方让海峡正常通航，将面临“非常坏”的后果。
但即便“大哥”轮番游说、软硬兼施，盟友们也反应冷淡。欧盟直言，这“不是欧洲的战争”；德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明确拒绝派遣舰艇；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，将在海峡“局势更平静”后参与护航。
美国国防部前发言人柯比坦言，护航高成本、高耗时，“未必能确保成功”。
要知道，海峡近岸水深普遍不到25米。美国的航母、驱逐舰来了，如同“大象掉进浴缸里”，伊朗的快艇、水雷和导弹，让美军的技术优势在狭窄水域大打折扣。两伊战争期间，美军护航下的“布里奇顿”号就曾触雷受损，就是前车之鉴。
2019年4月30日，伊朗士兵在霍尔木兹海峡巡逻。图源：新华社
三
战事如何收场？世界仍在关注。
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直言：如果战争足够痛苦且持续时间足够长，美国人最终可能会放弃战斗，并抛弃他们在海湾地区的“盟友”；美国其他盟友也会看到，美国在关键时刻并不会保护他们。
英国能源安全和净零排放大臣米利班德的话可能更为务实：重开霍尔木兹海峡最佳且最彻底的方式，就是结束冲突。
许勤华认为，当前局势也为各国敲响警钟：能源运输通道单一路径依赖，有重大风险。对于能源供需大国，从根源上化解能源地缘风险，既要提升国内能源自给能力，也要大力推进能源转型，避免对化石能源过度依赖。
几十年前，苏伊士运河危机标志着霸权的交替；今天，死寂的霍尔木兹海峡和纷纷表示不参与护航的美国盟友，或许都标志着另一个“苏伊士运河时刻”——那个曾经靠一纸通告就能调动全球的霸权，也会发现有很多力不从心的时刻。
文/锐聆
编辑/绫波、雨住、云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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